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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法序言效力之我见
作者:肖遥  发布时间:2017-09-27 09:17:12 打印 字号: | |

作为国家根本大法,宪法的最高权威无不体现在宪法条文所定的规范中,据了解,除了英国等少数国家之外,绝大多数国家都有自己的成文宪法,而其中多数成文宪法都附有序言。然而,宪法序言是否能够如同宪法正文一样具有法律效力,在法学界则存有争议。争论中,有人提出取消或删除现行宪法序言的主张。2004年修正案的高票通过,意味着取消或删除宪法序言主张的破产。因为,2004年修正案不仅没有接受上述删除或取消序言的主张, 而且还进一步完善了现行宪法的序言。但宪法序言的争论并不会因2004年修正案的通过而平息。

 

一、宪法序言的概念与特征

 

宪法序言,又称宪法前言,目前学界并无统一定义。笔者认为,所谓宪法序言,是指由该宪法或该国传统、习惯、理论以“序言”(或“前言”等)的名义所确认的,位于宪法正文前,具有相对独立性,并成为该宪法正式文本之有效组成部分的叙述性文字。根据这一定义,宪法序言的特征如下:位于宪法正文之前;是一种叙述性的文字,主要用以叙述立宪之根据、建国的由来、国家之目的、宪法之地位及确立意识形态等, 在内容上不属于宪法规范, 不适宜写进宪法正文。须注意的是, 宪法序言也有以条文形式表现的,如玻利维亚共和国宪法的“序言”就由4个条文构成, 但是不能认为这些条文是宪法正文。

 

宪法直接将其确认为序言, 或者该国传统、习惯及宪法学理论将其视为序言。位于宪法正文之前的叙述性文字并不总是宪法序言, 还要看该宪法是否确认它是序言。如法国1958 年宪法在“序言”前另有一段文字,宪法并未将这段文字视为序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则须尊重该宪法的意愿。是正式公布的宪法文本的有效组成部分。在内容上具有相对独立性。

 

二、宪法序言与宪法正文的关系

 

首先, 宪法序言与正文共同构成完整的宪法典。这是从宪法的形式结构上讲的。一部拥有序言的宪法, 其序言是宪法的组成部分之一。 因此, 对一部拥有序言的宪法而言, 其完整的形式结构一般包括: 序言、总则、分则、附则四个组成部分。其次, 宪法序言与宪法正文分享共同的原则和精神。这意味着序言与宪法正文在内容和含义上必须保持高度和谐一致, 而不能出现矛盾、抵触。二者如有抵触或矛盾, 应当依序言优先的原则进行解释, 这是因为序言是在更高的层次上(往往是在政治层面上) 进行的原则概括和抽象, 应当具有更普遍的适用性。如果二者之间的矛盾冲突较大,不能用解释的办法进行弥合,则应考虑修宪。一些纯粹叙述性的宪法序言似乎并不包含什么原则和精神,但仍须保持序言与宪法正文之间内容和意义的一致性。再次, 宪法序言与宪法正文在内容上互为补充。包含基本原则和精神的宪法序言, 对宪法正文的适用和解释具有约束力, 也即宪法具体条文的适用与解释必须贯彻序言所载的原则和精神; 而对宪法具体条文没有规定的事项的处理, 须遵从序言的原则、精神。宪法本文(即宪法正文) 的各个条款的实施也只有和宪法序言所宣布的原则相结合才能有明确的目的,因此, 宪法序言“构成宪法本文的指导原则。另一方面, 对宪法序言内容准确、全面地把握, 并使它在实践中真正实现, 往往也依赖于宪法正文的具体条文。如我国宪法序言最后一段赋予了宪法的根本法地位, 规定自身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但它须与纲第5 条规定结合起来方才构成我国宪法保障制度。

 

三、世界各国宪法序言的概况

 

通过考察世界各国宪法,可以发现各国的宪法序言不尽相同。实际上,宪法序言只是一个统称,各国在宪法中使用的名称并不一致。针对宪法正文前的那段叙述性文字,有的叫序言,如1958年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宪法;有的叫前言,如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基本法;有的叫序文,如1946年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宪法;还有的甚至没有标题,只是在宪法正文之前有一段文字叙述,如美国宪法、意大利共和国宪法以及瑞士联邦宪法等。 

 

尽管宪法序言的名称略有不同,但是各者作为序言的性质与作用却相差无几。在内容上,宪法序言一般包括制宪主体、制宪目标、宪法基本原则和地位,或者还包括制宪的历史事实以及国家未来的发展方向等。

 

需要注意的是,序言并不是宪法所必不可少的部分。英国作为世界宪法的母国,可以不依靠成文宪法而维持良好的宪政秩序即是佐证。还有学者提出,“世界范围内仍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立宪国家没有序言。” 不过显然,宪法中附有序言,已成为当今宪法发展的大趋势,中国、美国、德国与法国等主流国家无不是这一趋势的践行者。

 

可见,宪法序言是指,普遍存在于各国宪法中,并附于宪法正文之前,规定制宪主体、宪法根本原则以及宪法价值的叙述性文章。

 

四、关于宪法序言效力问题的争议

 

十九世纪的各国宪法基本上在序言中只是阐述本国的历史事实,自上世纪起,各国宪法序言才逐渐涉及制宪的宗旨、基本原则与价值等。至此,以1919年德国魏玛宪法为转机,宪法序言的效力问题才开始得到学者们的关注。然而,国际上对于宪法序言的效力争议,至今未有定论。

 

一方面,有人主张宪法序言虽不具有类似正文的裁判规范性,但却能更鲜明地表现一国宪法之特色,并与正文条款一起成为宪法的组成部分,为宪法的解释、修订与运用提供基准。另一方面, 又有观点认为序言只是起说明、解释或政治宣言的作用,本身没有强制性,故不符合法律规范的要件要求,自然不具备法律效力。

 

关于中国现行宪法的序言效力问题,我国学界也一直存有争议。

 

争议学说主要有三种,即“有效说”、“无效说”与“部分有效说”。简言之,第一,“有效说”认为序言与正文同样具有法律效力。因为序言作为宪法的组成部分,其修改程序亦须遵守严格的修宪程序,而且序言还承担着重要职能,是正确解释、适用宪法条文的强有力的理论依据,故应具备法律效力;第二,“无效说”则争锋相对,主张宪法序言不具有法律效力。其理由是序言过于抽象,宽泛的原则性内容缺乏清晰的规范范围和规范对象,大量事实性叙述虽然有着重要的意义,但是不可能也无须用法规范加以调整。正因为缺乏真正合乎法规范结构的形式,故不能够且没有必要赋予宪法序言以法律效力;第三,“部分效力说”实则前两种理论的结合,主张视宪法序言的不同情况判定其是否具有效力。记载历史事实的部分完全不具备法律效力,确认基本原则的部分只能够在于宪法条文结合时具备法律效力,序言中规范性条文的部分则完全具备法律效力。 笔者基本上赞同第一种观点。

 

我国宪法序言规定:“本宪法是国家的根本法,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如果说宪法序言不具有效力或者具有部分效力,那么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序言不包含在“本宪法”之内,这在逻辑上显然是矛盾的。不过,序言中的叙述性段落与基本原则确认部分,既不具备规范内容,本身亦不需要实施,它们缘何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

 

五、我国宪法序言具有法律效力

 

在探究宪法序言效力性问题前,应该我们先明确序言的功能,即制宪者想通过序言表达的意图。细究我国宪法序言会发现,制宪者的初衷,是想通过宪法序言来论证我国宪法地位的正当性与政权形式的合法性。宪法的正当性无需赘言,宪法序言的最后一段作为依据支撑得到理论界的普遍认同。那些怀疑序言效力的学说,往往将矛头对准序言的叙述性文字与宪法基本原则。可以看出,宪法序言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与选择社会主义道路的必然性论证,并未能够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

 

众所周知,西方国家推崇“权力来源于权利”的社会契约论观念,乃其国家权力正当性的基础。但是,此类理论学说并不适用于社会主义国家,因此我们的国家权力正当性与合法性的根源自当来自别处。

 

正如我国宪法序言所说,“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推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统治,建立新中国,取得了新民主主义的胜利;新中国成立后,我国逐渐向社会主义社会过渡,直至今日,社会主义建设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通过序言中的叙述性段落和基本原则的表述,我们的国家权力正当性与合法性的根源存在于既定的历史事实中。因此,如果否定序言的法律效力,无异于否定中国共产党之领导的合法性。

 

2001年,全国人大委员长李鹏在法制宣传日座谈会上说:“我们的宪法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制定的,是党的主张的制度化、法律化。现行宪法集中体现了新时期党的主张和人民意志的高度统一,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一系列路线、方针、政策写入宪法。特别是宪法序言,最集中地体现了党的基本主张和人民的根本意志,是宪法的灵魂,同宪法条文一样,具有最高法律效力。违反宪法序言,就是在最重要的问题上违反了宪法。改革开放以来,历次党的代表大会确定的重大方针政策,党中央都及时向全国人大提出修改宪法的建议,按照法定程序变成国家意志,其中最重要的内容写入宪法序言,具体内容写入宪法条文。”

 

因此,特殊的政治功能决定宪法的序言效力。进言之,序言不仅保证了国家权力的合法性与根本法地位的正当性,而且将其承载的政治功能与根本法之地位融为一体。宪法序言的作用,具体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确立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指明人民民主专政的国体和国家权力的分配原则;第二,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肯定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人民奋斗的成果,强调当下国情;第三,确认民主集中制,作为国家权力的组织原则,它同时也是坚持党的领导与社会主义道路的体现;第四,坚定现代化建设的信念,这不仅反映了过去与现在的真实状况,也为将来的变化发展趋势确立了目标,是宪法之纲领性体现;第五,人权与基本权利之保障,宪法序言进一步强调了人民当家作主,强调了平等、团结、互助的民族关系与世界各国人民的关系。这也符合宪法作为公民权利根本保障这一基本目标,我国宪法序言虽未明确对此做出规定,但不能否认这一功能的实际存在。

 

做到旗帜鲜明地反对历史虚无主义,排除历史虚无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干扰,就是要在根本上下功夫。坚定党的历史自信,特别是要对党领导人民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历史,对中国人民在探索和奋斗中选择中国共产党,选择马克思主义,选择社会主义道路,选择改革开放的历史必然性坚信不移。

 

综上所述,以序言的功能为出发点研究其效力时,问题就迎刃而解。宪法序言承载着论证政权合法性与宪法正当性的功能,不可能是纯粹地进行历史事实。

 

六、结语

 

我国宪法序言已经不是纯粹的历史事实的记述,而应该是宪法产生的根据和源泉,宪法序言是宪法构造中的最高规范。因此,宪法序言不仅具有法规范性与法律效力,还属于宪法正文的上位法规范,对正文的实施具有指导意义。

 

欲知大道,必先为史。我们只有坚持中华民族的历史自信,才能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道路自信,才能在深入思考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历史进程中更好地走向未来。

来源:荣昌法院
责任编辑:渝五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