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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床头故事
作者:杨帆  发布时间:2016-09-26 09:06:08 打印 字号: | |

只有在时过境迁后,才会明白,总有一段故事因为沉淀了岁月的痕迹会定格成一种无法复制的记忆。彼时之苦痛,或许就是此时之欢欣,彼时所视之地狱,可能却是此时认可之天堂。

那年,我八岁作为转校生去到寄宿学校。于是,小小年纪的我们,带着对未知事物的迷茫和好奇,踏上了新的路途。到学校后,在生活老师的带领下找到了标着自己名字的床铺,还有整齐排列着的洗漱用具,甚至是贴好了我的姓名标签的小衣柜,看着寝室里七张头尾相接的床铺,十四个床位皆是铺好的一模一样的床单被套,我的心情大概也是愉悦的。与想象中略有不同,却因为新鲜而感觉莫名的兴奋,我猜想,这便是我那时的心理状态了。安排好一切后,父亲和母亲离开,一时还没能深刻体会到离别的苦涩难忍。直到夜晚降临,躺在小小的粉色床铺上,无法抑制,泪湿枕巾,我才第一次触碰到诗情画意中所谓离愁别绪。我一直以为,正是这种离愁太早扎根心底,才使得我自九岁起夜夜失眠,而这种失眠的状况,一旦回到家中,便不复存在。对夜幕降临的恐惧,对安稳小床的退缩,让我在那段时光中只剩挣扎的痛苦,看不到鲜亮的色彩。

我记得那时的寝室每天都由生活老师打扫的异常干净,我们经常在午饭后席地而坐,午睡前偷偷摸摸地分享私藏的零食点心。寝室与寝室之间是有一道门在内部打通相连的,通常是三个寝室连在一起,生活老师就睡在其中一个寝室,用着跟我们一样的床铺。现在想来,生活老师其实是我所看来可谓神圣的职业。照顾尚还年幼的我们的饮食起居,早上给排着队的我们梳头,带着我们早锻炼,督促我们将一日三餐餐盘里的米饭吃净,帮一年级的小朋友洗澡,然后在我们上晚自习的时候默默在寝室为我们洗衣。甚至是在冬天的时候,提前灌好热水袋放进我们的被窝。桩桩件件,其实是如此细致入微。那时候,埋怨每天晚上八点半熄灯太早,总是趁着生活老师不在就悄悄爬到床尾,和那一头也在睁着眼睛发呆的小伙伴聊天,却不妨猛一抬头,生活老师就站在窗前,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静静看着你,然后便只能认命地乖乖睡觉了。但是,这样的事情周而复始,有时候是和对床的同学讲话,有时候是和上铺的同学玩闹,有时候更是在夏天的夜晚,放肆地跑下床,一群人在寝室做游戏,然后就被突然开门的生活老师逮个正着,一个个穿着睡衣在寝室外面罚站,写检讨。写完后抱怨为什么不能像高中生大学生那样随便讲话,为什么老师要跟我们住在一起,什么都做不成,只能按时睡觉。抱怨过后,又总是再犯一样的错误,年幼的自己也控制不住爱玩的心,老师面前扮着乖乖女,和同学一起时就原形毕露。后来才明白,其实老师应该是知道我们总会爬到床头,凑在一起聊天的。也知道我们并不是每个中午都在安心午睡,躲在被子里看的书并没有没收完,我还是偷偷摸摸地看书,甚至在被窝里拿着一杆铅笔,写下了一句句幼稚的诗行。那时候以为自己聪明机灵,小心翼翼从来没有被当场抓住,现在将画面倒回,慢镜头播放,才恍然大悟,老师不过是站在我的床头,静静地看着我读书,然后轻轻地转身离去。

床头故事,是天真无邪的寝室生活的概括,却又似乎并不能完全包含。因为失眠和离别所给予的痛苦脆弱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淡去,那段岁月就突然变得斑驳如琉璃。就好似局中人与局外人看事物有本质区别一样,我在局中时觉得痛苦不堪,而拥有了更多经历的我如今站在局外,凝神细看,却觉得温暖。这大约便是岁月所给予的天赋吧,我无能为力,便选择甘之如饴。光阴不可逆转,携恒久炽热的温度前行。

来源:荣昌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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